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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蘭·艾默里奇 | 故事是一切的起點和終點

2020-03-17 來源:時尚先生
我的電影里似乎總是有一個巨大的災難突然降臨,戰爭也好,自然變化也好,人們并不想卷入其中,但他們身不由己。我并不是那種一定要歡樂大結局的樂觀者,但偶爾也會想,我是否有那個勇氣去創造一個純然圓滿的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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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蘭·艾默里奇

20年前我看到一部紀錄片,借此知道了中途島戰役,而它立刻就打動了我。那是“二戰”時期最大的戰役之一,珍珠港受襲后美國人受到重創,處處受制,他們卻以絕對的弱勢打敗了當時世界上最強大的海軍,那場戰役也成了“二戰”的關鍵轉折點。它常常被稱為“中途島奇跡”,因為美軍最后的勝利簡直不可思議。

電影《決戰中途島》里的人物多半都有原型,我需要把各種史實和線索梳理成故事的邏輯。我和編劇一起整理出三條不同的主線:尼米茲上將和解密部門負責人埃德溫·萊頓,飛行戰隊的英勇戰斗,第三條線則是日本人。故事通過幾條線并行推進,可以讓我們全面地一覽珍珠港事件到中途島戰役六個月間發生的事。

戰役中有許多精密部署的計劃,也有許多推測和孤注一擲的部分,而往往是一些個人的決定和舉動,讓事情有了不同的走向。比如萊頓堅持認為日本人要攻擊的是中途島,而不是華盛頓認為的南太平洋。日本方面甚至故意傳出假情報,試圖騙過所有人,用各種方法誘導對方把重點混淆,但美國還是依據各種明里暗里的線索推斷出中途島才是真正的目標??哲娭饕笓]官之一麥克拉斯基也相信自己的直覺,即使當時美方已經陷入迷惘,甚至有些絕望,他也找到關鍵線索,發現日本人的戰艦以全速前往中途島。他是正確的。

拍電影時,你始終要集中在一件事上:如何讓這部電影變得特別?!稕Q戰中途島》的特別之處在于它表現了俯沖轟炸和所有隨之而來的榮耀感和危險性,那也是我從一開始就非常強調的重點。當我拍完第一版鏡頭然后組合在一起的時候,我發現我不喜歡,那不符合我的設想,它理應比現在的結果震撼得多。

往往在實拍前,電影的種種場景都會出現在你的腦海里,而那一版效果基本都會比實際拍出來的要理想……對電影創作者來說,這真是一種悲劇。但你要接受這種差異,堅持把電影拍出來,展示給全世界看。

所以我和所有人說,我們要從頭來過。大家自然都有點兒不知所措,覺得,天哪,已經拍了那么多鏡頭……但我們還是花了差不多兩個月的時間一起做出了現在的效果。人們第一次看到這種方式的鏡頭都覺得很震撼,這也是我一直以來的目標。我一直對技術上的新挑戰很感興趣,這些挑戰都能讓我的工作變得更有趣。

許多鏡頭都是棚拍和后期的結合。我拍了許多實景,但只是作為背景,所有的空中鏡頭都是特效。拍攝最大的難點在于我們要打造出一片航母上供飛機起降的甲板區域,為此我在太平洋拍了所有的背景,然后在蒙特利爾搭建起了超大的模型,作為飛行起降甲板,它差不多是真實甲板的三倍大,上面停滿了我們制作的飛機。我也一直給攝影師看我拍攝的那些空景鏡頭,以便于他把所有元素一一置入。這個過程很復雜也很艱難,但我很高興我們完成了它。

我試圖讓鏡頭變得非常主觀,可以讓觀眾代入飛行員的視角。特別是追逐戰機的時候,子彈飛過后會帶出起火的軌道,好像會燒到你身上,加上音效,就好像真的有險些被擊中的刺激感。但每一部電影我都會實施一個我想實驗的概念,比如這次我們用了一種新的設備,類似于防抖攝影機,但更靈動,鏡頭能營造平靜的感覺,但又帶有一種手持攝影機的味道,我在很多地方都用到了它。

我會閉上眼睛,聽十種音響效果,然后從中挑出最合適的,我一直這么干。每個好導演都需要在聲效上下功夫。開拍前我們改了三四十稿劇本,實際開拍后又做了許多調整,因為新的問題隨時在冒出來,一個修改會帶來更多的挑戰,有時要重拍,有時是補拍,簡直是個無窮無盡的過程。但我很喜歡這個過程,這意味著它永遠沒有板上釘釘的那一刻。

在拍攝現場的時候,你不能懷疑自己,也不能被質疑。你要非常明確拍攝的內容和方向,和團隊之間有充分的信任感,畢竟每天的壓力都很大,所以一定要準備到足夠充分,而且你一定要動作快。這部電影我只有65天的拍攝時間,但不得不承認,我喜歡這種速度,我覺得電影應該拍得快一點,時間拖得越久,對自己就越是一種折磨。不過為了讓觀眾有更強烈的身臨其境的感覺,我們延長了后期的制作時間,它本應該早兩個多月就完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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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蘭·艾默里奇

我有時會翻看自己的舊作。要知道,其實你從來沒有真正“完成”它們,只是“擱置”了它們。的確會看到很多不盡如人意的地方,沒法再改進那些部分會讓我難過,但可能只有我才能看到這些他人不會注意到的細節,而且一清二楚。

不管你以什么形式來拍一部電影,你只想講述一個故事。和剛入行時相比,我講述故事的方法并沒有特別的改變。我有一種感覺,所有的導演也好,作家也好,其實總是在不停訴說同一個故事。你看我所有的電影,不管是一部歷史片,還是別的題材,其實本質上還是同一個故事。的確,世界在發生日新月異的變化,觀眾也在變化,但故事是不會變的,只是用一種新的方式被講述。

所以要找到一個新的故事,很難。各種敘述方式都被用過了,觀眾的興奮點在不斷被提高,他們見多識廣?!?012》是一個很特別的故事,我想那時大家還沒想過會看到這樣的東西。我下一個故事也很特別,叫《月亮墜落》。那是個很瘋狂的故事,可能是有史以來我拍攝的最瘋狂的故事:月亮即將墜落到地球上,我們不得不找到一個應對的方法。除此之外,可能還有兩三件事同時會在地球上上演,你可以想象。

我收集了一些有關月亮的資料,還找到了一本《誰建造了月球(Who Built the Moon)》,也可以說它是我的靈感來源之一,但電影不是根據那本書改編的。我想,如果月亮是人造的話會是怎樣的狀況?一旦自問可能的結果,就會情不自禁從這個想法擴展出去,去想可能的解決方案,有趣到停不下來,故事就漸漸有了輪廓。

除了科幻片之外,我也拍過一些小成本的電影。比如《石墻(Stonewall)》,“石墻”是觸發同性戀革命最重要的活動,那是我自己非常感興趣的題材,我還拍過一部名為《無名(Anonymous)》的故事,有關莎士比亞作品的疑問。身為一個導演,你會被不同有趣的題材和故事所吸引,但你總會因為一些標簽而為人所知,又總想反其道而行,希望重新定義別人對你的看法。觀眾總希望從你這里看到他們所期待的東西,但其實我不怎么在意,我只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我不會刻意去考慮電影的商業性或是藝術傾向,對我來說,起點永遠是故事本身。我對故事本身的興趣就是表述故事最好的方式,我會問自己,如果把它變成電影,別人也想看嗎?我有一條很簡單的原則,就是我想拍的東西、想說的故事永遠是自己想看的,是忠于自己的。如果你做的東西不是發自心底喜歡的,就會遇到麻煩,因為你會質疑自己所做的事情。

雖然“政治正確”是個敏感的事情,但是你必須有自己的觀點?!稕Q戰中途島》這個故事基于真實的歷史事件,但與此同時,它也是非常個人化、充滿情感的故事,因為每個人都會從自己的角度來講述不同的版本。從日本請到這些優秀的演員也不容易,畢竟這是一部美國電影,帶著對戰爭的批判性,何況日本當時戰敗了。所以我和他們做了很多交流,也努力地去說服他們。即使我們語言不通,立場不同,但是對電影的好壞認知是一致的。

我不會對于自己過于挑剔,一個導演應該為自己所做的事情感到高興,這也是一條原則。我最快樂的時候就是拍電影的時候,總是迫不及待想要再完成一部作品。但每一部作品都需要大量時間的投入,所以我總是同時在準備、計劃幾部新的電影,因為你總是無法保證是否能按時找到合適的演員,及時獲得投資……總是會有各種意外和限制,要有幾手方案的準備。

在好萊塢你需要贏得自己的位置。我很幸運,第三部電影就被評為當年最熱門的電影,那對我很有幫助。自那之后,好像突然之間找到了捷徑,拍電影就簡單了很多。但不管你是什么級別的導演,預算永遠會是一個難題,任何人都逃不過。即使你有二三億美金的預算,你還是會碰到捉襟見肘的時候。

所以我從一開始就決定擔任自己的制片,而且控制總制作費用比別人的電影低上10%~20%,因為這會給我一種自由,可以為所欲為。我有時會覺得許多電影都有點兒浪費,它們只是拍了奇怪而愚蠢的東西,或是有些人把電影拍得太長了,我希望自己能避免這些情況。雖然我的電影總是大制作,但并不是別人所想的那種花銷無度的方式,錢都用在了刀刃上。

我只會在兩個時刻焦慮:一是為新電影選演員的時候。你沒法預料別人的想法,不知道你去找一個演員的時候他是否會答應或者理解你的想法,所以我總是非常嚴肅認真地對待這個步驟。那個階段我往往睡很少,因為會生出各種擔心焦慮。

電影上映的時候,我也會非常忐忑。首映的時候我會有點兒緊張,但我不看評論。我從生活中得到一個經驗,不管評論是好是壞,都別去看?,F在人們好像喜歡用某種數據比例來制訂標準,這其實有點兒怪怪的,有時候我對某部電影情有獨鐘,可是在那些評論網站上可能“喜愛率”只有20%,因為它是一部非常藝術的電影,很多人沒耐心看進去。畢竟,評論就是什么聲音都有。

如果不能面對挫折,你就不能成為一個導演。這是我們工作中必不可缺的部分,所以每個導演都是個戰士,不停與現實作戰。并不是所有的時候一切都能順利進行的,生活不是這樣的模式。我試著不要被問題過于困擾或影響,那只是一部電影,不是命懸一線的事情,不是世界末日。

的確,現在流量是個現象,但對我來說,耀眼的應該是電影本身,而不是演員。我的很多電影都很成功,許多新人也因此嶄露頭角,威爾·史密斯(WillSmith)(《獨立日》主演)就是個中代表,還有杰克·吉倫哈爾(Jack Gyllenhaal),我還是發掘了挺多人的。在絕大多數情況下,電影比演員更重要,我堅持這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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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蘭·艾默里奇

伍迪·哈里森(Woody Harrelson)和我合作了許多次,這次他又出現在《決戰中途島》里。我不需要給他特別的指導,畢竟他是一個如此優秀且成熟的演員。他去了角色原型尼米茲上將在得克薩斯的故居參觀了一下,有趣的是,他還去一艘真正的航母上待了一天。此外,伍迪和尼米茲都是得州人,所以他能感覺到彼此身上的一些共性。想起他在《2012》里演的瘋瘋癲癲但預知災難來臨的人我就覺得有意思,他可以勝任一切角色。

只有兩個演員算得上是我很親近的朋友:伍迪·哈里森(Woody Harrelson)、杰夫· 高布倫(JeffGoldblum)。其他的演員我其實會保持一點距離。當然,在電影拍攝期間會約著一起出去吃個飯。也有些年輕的演員會把你視為導師,會打電話來求助一些意見,問比如“我該拍這個電影嗎”之類的問題。但我想就和大多數人一樣吧,有四五個真的算得上是好朋友的人。

我看過許多卡爾·拉格菲爾德(Karl Lagerfeld)的紀錄片。他給人的感覺是好像有成千上萬的朋友,但他在一次訪問里說,哪里有那么多,真正的好朋友不過三四個而已。我很理解他為什么這么說,也很認同,我愛周圍的人,但朋友不是個那么隨便的身份。

我很尊敬拉格菲爾德,因為他一直工作到了生命的最后一分鐘。這樣的一生,才能被稱為“偉大”吧。而且他對所有事情都有獨到的見解,同時為幾家公司擔任設計總監,Chanel、Fendi,還有他自己的品牌,真是不可思議。德國人!雖然我已經在美國住了30年,但我覺得自己還是個典型的德國人。每個認識我的人都會說,你是個德國人。

我不會不吃不喝不睡待在拍攝現場,對此我也有幾條原則:我總是戴著同樣一頂帽子,它就像我的幸運符一樣。我也會反復穿同樣幾件衣服,也不想換,因為覺得很自在,所有我大概有一打一模一樣的衣服,還有大概五條一樣的褲子。很多事情能成,其實都需要一點運氣,帶一點小迷信也沒什么。

我一直對極端環境里普通人的反應很有興趣,他們如何和身邊的人互動,如何克服困難,又如何應戰。

我的電影里似乎總是有一個巨大的災難突然降臨,戰爭也好,自然變化也好,人們并不想卷入其中,但他們身不由己。我并不是那種一定要歡樂大結局的樂觀者,但偶爾也會想,我是否有那個勇氣去創造一個純然圓滿的結局?其實《后天》的結局就不圓滿,因為我們要面臨的是一個新的冰川時代。

我的好幾部電影都說到環境變遷的問題。在我看來,我們的所作所為對這個星球而言很惡劣,我們在變本加厲破壞它的環境,而事實上,我們沒有方法離開地球,不管我們在電影中描繪過多少次星際穿越,現實中暫時都還不能實現。到環境惡化到一定地步的那一天,我們會遭遇各種嚴重的經濟危機,而且對一切都無能為力??梢哉f,在這一點上我是挺悲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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